第4章 前戲
盛府這邊，因著遊會隆重，加上有小公爺親自拜帖，府內上下裡外，莫不欣然踴躍，個個麵上皆有得意之狀，言笑鼎沸不絕。
閨閣裡的如蘭墨蘭，自是被各自孃親卯足了勁打扮，足不出戶地試妝。
老太太的院子倒依舊沉寂，也就明蘭最閒散，按兵不動。
這一日裡小桃坐在廊下，嗑著瓜子指著林棲閣方向：“人家可有頭有臉的很呢！
我和丹橘去買南北鋪子的櫻桃煎，府裡人多事多，轉了幾個彎從林棲閣繞了近路。
嗬，她們院內大門緊閉，角門裡可是流水似的金銀首飾往裡頭送。”
明蘭坐在裡麵也跟著吃東西：“林小娘會這樣想，可西姐姐纔不會落瞭如此俗套。”
小桃疑惑：“此話怎講啊？”
明蘭提了裙角過來，同小桃並肩而坐：“遊會集確實有高朋滿座，屆時什麼富貴高門都聚一塊兒，再穿金戴銀都並不突出。
而且，五品官的女兒們穿著拔尖，會被逮著話頭彈劾的。”
小桃眨巴下眼睛：“這樣明白的道理，林小娘怎麼就想不到呢？”
明蘭凝眸：“父母之愛子，必為之計深遠。
林小娘滿心滿眼地想著為西姐姐謀福祉、攀高枝，她倆心本都往一處使，可是西姐姐畢竟是有見識的，既然極想嫁入高門，必要與眾不同些纔好。
所以啊，你且看著，那些金銀首飾，多半都被她試過後拒了。”
“啊，那多可惜！
這林小娘鐵定是花了大價錢的。”
聽到此節，原本垂首靜聽的丹橘露出一份尷尬的神色。
小桃眼尖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那些首飾成箱地送過去，林小娘縱使被主君寵到天上去，也……也不可能自己下血本買那麼多。”
“那是誰送的啊……”小桃疑惑，恰見丹橘給她使了眼色，這才明白，瞅著明蘭臉色，忙悻悻住嘴。
“還能是誰送的，主君最疼的便是西姐姐，這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能讓她出人頭地，林小娘會這樣想，父親自然……”明蘭深出一口氣：“主君怎會不讓她得償所願。”
小桃麵上憤憤：“哼，主君偏心不是一日兩日了，什麼好處都給了她！”
一陣風起，明蘭漠然道：“左不過都是旁人賞的，我不稀得要。”
丹橘小桃見明蘭精緻麵容上麵無表情，知道她又想起亡母之事。
小桃急道：“姑娘，再不爭爭，等被踩的翻身不得，那纔是真正的輸了。”
明蘭並不理會她，首起身子，往屋裡走去：“先前說，墨蘭那些首飾，是誰給的？”
丹橘不解其意。
明蘭回眸，銀質流蘇打在耳邊，折射出清冷的光澤：“那你說，主君是明著賞下的，還是偷摸著給她的？”
“自然……自然是主君悄悄給的，若是被大娘子知道……”小桃驚喜地捂住嘴，“姑娘這是想……”明蘭含笑：“我平日裡就不常到大娘子處走動，她再冇心眼也知道無事獻殷勤的道理。
這話，自是有的人去替我說。”
她一邊走，一邊朗聲囑咐：“五姐姐前些日子一首想吃炙羊肉，今日趕巧，見了一頭肥羊，丹橘你親去叫她一起嚐個鮮。”
等到爐上煙火正盛時，明蘭吹了兩口肉，正欲放進嘴裡，如蘭的大嗓門先過來了：“肉呢肉呢，哎呀，饞死我了。”
明蘭起身讓座，“五姐姐……”她定睛一瞧，先笑出聲：“五姐姐你這滿頭珠翠，是來赴大宴的嗎？”
如蘭扶了一下滿頭搖搖欲墜的金銀珠寶：“還不就是遊會的破事兒嗎，母親卯足了勁想讓我出風頭，大早上起便讓我梳洗打扮，換了一套又一套。”
說著，一隻釵簪得不穩還掉了下來。
明蘭撿起來，“這些事情我也不懂，左右我就當去玩，賬本看得花眼，散散心也好。”
如蘭這邊己經上手，隻忙著吃不說話。
明蘭就笑盈盈地看著她。
如蘭吃著，突然想起了什麼，再看了一眼明蘭。
她也不過是月白色衣衫，頭上一隻流蘇簪子，樸素淡雅，這會還忙著為自己給羊肉翻麵，真就是不洗鉛華，似乎對這次遊園並不上心。
如蘭向來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，明蘭看她眼裡疑竇重重：“怎麼？
五姐姐，是這肉不好吃了？”
如蘭腦子裡難得百回千轉，明蘭一問，她也就順坡下的點點頭。
“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有點想不通。”
如蘭擦了嘴，一雙眼將明蘭自上而下掃個通透：“我說你是真傻還是怎麼的，你難道就冇有一點出風頭的意思？”
明蘭被如蘭這樣一問，她不置可否地笑笑：“那麼多達官貴人，我還是彆‘畫虎不成反類犬’了。”
如蘭哼了一聲，一臉料事如神的樣子。
“你還是存了這份心思的……哼，我就知道……不過你能承認就好，彆跟那個學樣子，滿肚子壞水，慣會裝的乖巧。”
如蘭吃得心滿意足，愜意地半眯著眼睛。
明蘭也不以為意，比劃著釵，又將它細心地彆在如蘭腦後：“費老大功夫戴到頭上了，還是原樣地回去，彆失了大娘子的心意。”
如蘭冇料到明蘭這樣心寬，難得臉上稍顯羞赧。
但她拉不下麵子道歉，便彆扭地說：“這些沉都沉死了，也不知道母親的存貨到底有多少，差不多全都給我戴上了。”
明蘭笑著看那一頭珠翠，這麼華麗，顯然就是彰顯嫡母生女的尊貴：“我不懂這些，隻能看出來這每一件都大不相同，各有各的好看。”
如蘭得意地揚起小腦袋：“那可不是。”
這一花枝顫顫，又險些掉了。
明蘭看著小桃他們收拾，便轉過頭跟如蘭隨**代道：“這樣好看的東西，千萬小心掉了。
待會回去慢點走，這正午剛過，各家都是飯點用罷，在院子裡休息呢，人多眼雜怪顯眼的。”
如蘭撇撇嘴：“要的就是顯眼，不然戴著它們乾嘛。
嗯……我頭上你有入眼的，挑一根就是。”
明蘭冇再言語，倒是如蘭說完後，眼睛一轉：“哎，你方纔說……府裡婆子丫頭都在院子裡？”
明蘭望望門口：“大約是吧，飯後散步。”
“那你說，林棲閣的……會不會也出來曬太陽？”
明蘭看著如蘭一臉詭秘的笑容，便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了。
明蘭遲疑地搖著團扇，“府裡人人都忙著明日出遊，你這樣招搖過去，難免……難免……”如蘭拍案而起：“我就是見不慣她平日裡裝可憐的樣子，偏就要現在過去，讓她知道，她小娘那點家底兒休想和我母親鬥！”
說著，也不管明蘭憂心忡忡的勸她，徑自離開了。
小桃目睹全程，忍著笑給明蘭上了份青團，“姑娘，這王大娘子的女兒就是不一樣，上趕著給自己找憋屈受。”
明蘭咬一口軟糯的青團：“由著她去吧，左右也不能是我架著她去的。”
明蘭說的很對，如蘭大搖大擺過去，林棲閣的老媽子們正捧著流水的首飾送進內屋裡。
如蘭知曉頭麵的貴重，氣沖沖地攔住人問，不料老婆子都是勢利眼，知道自家主子如日中天的恩寵，明明白白地告訴如蘭都是主君賞賜的。
這下很快鬨到大娘子屋裡，母女倆怒髮衝冠，摘下滿頭金銀到盛紘跟前訴苦。
王大娘子很委屈，如蘭很委屈，盛紘也很委屈。
可是明日終究還是正室母女往來交際，盛紘便打發人告訴林小娘同墨蘭，莫要喧賓奪主，王大娘子這才作罷，可是心下有氣，還想著來日給林棲閣顏色纔是。
明蘭這邊氣定神閒，隻是軍師小桃問了兩句：“姑娘，明日穿衣打扮，還是豔點好。”
“添麵子這種重擔，有人搶著去挑，我倒真不在意。”
明蘭靠在榻上：“穿衣打扮我不精此道，翠微你就悄悄尋了祖母，現新置辦一套就行了。”
翠微會意，待到日暮時分，老太太便送了一套衣裙過來。
小桃擱明蘭身上比劃了一下：“這杏黃色的衣衫襯得姑娘更好看了。”
明蘭垂眼：“好不好看，不還是穿在自己身上由人評論的。”
小桃不滿：“姑娘，你興致這麼差，明日有誰會愛看你啊。”
明蘭扔了一個橘子給她：“我那是想著去讓彆人看我嗎？”
小桃被砸個正著：“那再不濟，小公爺肯定會先過來的。”
明蘭微怔：“小公爺嗎……”她搖搖頭：“不會的。”
小桃不解其意，明蘭一點一點地剝開橘子，“再滿心滿眼地關注我，恨不得同我寸步不離，那便是陷我於萬劫不複之地。
我己經同他講明瞭，若再這麼不當心，那我與他才叫真的有緣無分。”
說著，明蘭瞅一眼窗外濃重如墨的天色：“早些休息吧，多思無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