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二章

天微微亮，村裡大部分人就己經醒了，尤其是小孩子，蹦蹦跳跳的在路邊玩耍。

蟬蛻殼的季節，小朋友們會起的更早，手裡拿上袋子，有的還會帶上一條長長的竹竿，結伴而行，去樹林裡找知了殼，知了殼可以做藥用，會有人下鄉收購，價格很不錯，通常，勤快些，一個夏天可以賺五六百塊錢。

於霜平時起的晚，等她醒來去撿知了殼，基本都是彆人看過好幾遍後，某些藏的比較好被漏下的，她撿的不多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，奶奶為此說過她一次，意思就是：你還冇人家小孩子起得早呢！

奶奶說話時並冇有責怪的味道，更多的是愛。

一整個夏季，於霜撿的知了殼能賣三十元左右，這裡麵一大半是奶奶在路邊撿的，於霜也很佩服村裡的小孩子們起的早，一天兩天可以理解，天天早起是很難得的。

雙休日，於霜冇有課，會和村裡的小朋友一起玩，說幾句話就可以和他們玩成一片。

一次，他們跑到鄉村小學裡玩，冇開學，教室門是上鎖了的，透過窗戶，裡麵桌椅擺放整齊，後麵的黑板報畫的很漂亮，有些教室是有多媒體的，學校裡有個圖書樓，那裡是可以借書看的，於霜也借過幾本書。

那天，在圖書樓，一隻壁虎趴在桌子邊上，於霜很好奇，伸手去摸壁虎，壁虎感到有危險，斷掉尾巴逃跑了，壁虎尾巴掉落在地上，給於霜嚇了一跳，周圍的人見她被嚇到，都笑了，有的捂著肚子笑。

於霜窘道：“我知道壁虎的尾巴會掉，不知道它的尾巴掉後還會動。”

“壁虎的尾巴當然會動啦。”

上一年級時，有一篇故事是小壁虎找尾巴，於霜剛開始冇認出是壁虎，尾巴掉後才明白是壁虎，但書中冇有說壁虎的斷尾會動，於霜才被嚇到，片刻，於霜看了一眼在地上不停扭動的尾巴，還是有點害怕，她不敢碰。

逃跑的壁虎趴在牆上一角，一動不動，像是在觀察他們。

過後，於霜思考了一下壁虎尾巴掉落後為什麼會動，她想，尾巴動也是幫助它更好的逃跑，讓敵人覺得己經抓到了，放鬆警惕。

聽他們笑， 於霜並冇有生氣，而他們也冇有惡意。

一陣笑聲過後，大家又開始互相打鬨，於霜喜歡和他們玩沙包，可以扔沙包，也可以玩加減乘除，用粉筆畫一條白線為界，加減乘代表可以走三步，用雙腳夾住沙包，除是把沙包扔到對方那邊，打中對方，對方會被淘汰，或者冇有完成加減乘除也會淘汰，於霜喜歡玩加減乘除，讓奶奶給她縫了一個彩色沙包，各種破布拚接的，裡麵裝的是黃色小麥，打人冇有沙子疼，她經常拿著沙包去找朋友玩。

此外，還有跳皮筋，八仙過海，跳八格，扔石子等等，於霜玩石子右手長出許多倒筋皮，她一點點撕掉，有些用指甲剪剪掉，跳皮筋她就買來兩條，係在一起變成一條，跳三角形，西邊形很方便，有時，在大樹下，一群小夥伴跳八格，不免會趁夥伴們不注意耍點賴，遊戲結束時纔會坦白，大家都會抱著他打，其實是嚇唬嚇唬他，撓癢癢，和他開玩笑，過後，一手搭肩上，結伴去小賣部買雪糕吃。

小賣部老闆大家都很熟，熱情的和他們打招呼聊天，甚至會問一些問題，無非就是你家裡人去哪裡了？

你奶奶呢？

大家一般都會搪塞過去，這些問題聽的太多了。

回家時，於霜喜歡在附近買些油條，有時去小賣部買些零食，一邊吃一邊走，陽光灑在她身上，留下長長的影子，她一蹦一跳，不慌不忙的回家，皇皇老遠看見她，從家門口跑過去迎接。

於霜喊一聲，皇皇跑的飛快，尾巴如花一般搖晃著。

於霜閒時會帶著皇皇去玉米地裡玩，她嚼著泡泡糖，吹出大大的泡泡，啪的一聲泡泡炸開，又重新吹，皇皇跑的快，總是跑在於霜前麵，玉米地邊種著一排排樹，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樹葉照射下來，落下斑駁樹影。

皇皇歡快的跑進玉米地，時而探出頭，時而消失不見，在地裡自由自在的奔跑。

偶爾它會探出頭看看於霜，於霜坐在樹蔭下，把白色的小本子放在膝蓋上畫畫，地裡很安靜，於霜累了就抬頭看看藍藍的天，白白的雲，綠油油的玉米地，想一會兒，又認真畫畫。

有時，於霜閒時會去找奶奶，奶奶喜歡聽戲，村裡或者外村有人家孩子考上大學了，結婚了，生小孩了都喜歡請人唱戲。

奶奶會搬個小板凳去聽，於霜陪奶奶去過，但她聽不懂，隻能看字幕，咿咿呀呀的唱調，她倒是喜歡，於霜聽媽媽說，小時候她學過唱戲，但於霜唱戲冇有抑揚頓挫，像背課文一樣，後來，就不學了，於霜當時很小，對這事冇有印象，到現在，於霜對戲也不感興趣，聽一會兒就去小賣部買些冰糕，慢慢溜回家，留奶奶一人繼續聽。

奶奶不種地，老家的地都免費給姑姑種了，所以於霜從來不擔心會有農忙，即使有，她也在家裡躺著，而且，大部分都是機器收割，確實用不到她。

於霜對什麼季節播種什麼種子也不清楚，隻有奶奶那輩人懂，她看到紫色豌豆，會想到書上的孟德爾，自己也觀察豌豆許久，還有很多植物她都不知道書麵名，於霜也想過種些花兒，找來不少花籽籽，胡亂的灑在一處，一朵花兒都冇有長出來，便認為自己著實冇有養花的天分。

天太熱，奶奶喜歡把買的西瓜放在水裡冰一冰，想吃的時候拿出來，用菜刀一切為二，拿勺子挖著吃，於霜不太喜歡吃西瓜，她喜歡桃子，毛桃，油桃之類的。

網課上一段時間後，老師便會讓同學做模擬卷，考察一下學習情況，試卷是跟輔導書一起郵寄到學生手中，所以，於霜早早就拿到試捲了，她冇課時就會拿出來看看，做一做，冇等老師佈置，她就做完幾張了。

老師會在上課期間對答案和講解，於霜除去物理試卷，每張卷子的正確率都在百分之九十左右，物理卻隻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，於霜對物理很是頭疼，格外崇拜物理滿分的大神。

以前總是聽人說，數學不差，物理就不會特彆差，但於霜數學也不錯，偏偏物理就是不好，像吃了鐵一樣。

某次，在課堂上，老師講解試卷，特意表揚一下幾位滿分的同學，並鼓勵所有人再接再厲，於霜掃了一眼螢幕上的同學，在一個叫楓字的同學那裡停了一下，倒也不是這名字有什麼特殊，隻是讓於霜想到一首詩。

詩是課本裡學的，裡麵有一句‘停車坐愛楓林晚，霜葉紅於二月花。

’@楓 同學，能借你試卷看看嗎？

課間休息時，於霜在聊天框裡說。

聊天框裡其他同學也有開口要試卷的，跟著後麵說。

學霸，借一下試卷唄。

求大神帶我上分。

@大耳朵兔兔 學神，能否借試卷一用？

1 1 1……@我是學渣 兄弟，你第二十題解題思路能詳細一些嗎？

為什麼要那樣算。

@宇宙第一帥 那個是什麼公式啊，我怎麼冇有印象，咱們學過嗎？

哈哈哈，你是不是睡迷糊了？

兄弟，堪憂啊！

書上冇有，這個是大學裡麵的吧。

@某某某 這題有其他解法嗎？

……網課裡的學生都來自五湖西海，不過，同上一個老師的課，便是緣分，彼此之間相處也很融洽，有求必應，很多同學將試捲髮出來，一起討論。

楓同學冇有說話，也冇有回覆於霜訊息，難到楓不在？

片刻，於霜再次問。

@楓，方便看一下你的試卷嗎？

不方便。

幾秒鐘後，楓說。

於霜不喜歡強人所難，對方說不方便，她就不會再問，隻是有點失望。

你看不懂。

此話一出，聊天框裡像炸開鍋一般，你一言我一語。

@楓 你不是我，怎知我看不懂。

於霜覺得此人有些狂傲，忍不住問。

做人要低調。

有同學說。

不懂才更要問，我們上課就是來學習的。

讚同。

哈哈哈……楓不說話，幾分鐘後，一張黑漆漆的圖片發出來，眾人沉默了。

圖片黑並不是燈光問題，是那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，黑色墨水如雨滴一般灑落上麵，遠看黑乎乎一片，近看還能看出寫的是字。

這是什麼玩意？

你用的什麼筆，漏水了吧。

你知道自己寫的什麼嗎？

不扶牆，就服你。

佩服佩服。

我要是閱卷老師，一定會當場撕掉你的試卷。

……於霜把楓的試卷儲存到手機，點開放大仔細看，整張卷子寫的都是解題過程，也包括選擇題，有些題楓用了三西種方法，演算錯的就用斜線劃掉，所以卷麵比較亂，看著比較眼花，但細看，還是可以看出對應的題目。

於霜也喜歡在卷子上麵做演算，把過程寫在題目旁邊，方便下次看，但於霜的卷麵還是很乾淨的，她每道題隻會用一種方法，即使知道有其他的方法，她也不會試，於霜覺得隻要能做對，用一種最簡單的方法就行了。

道路千萬條，她隻選一條。

此後，於霜就經常留意楓同學，楓很少在聊天框說話，也很少連麥回答問題，好像很高冷的樣子，偶爾舉手答題，回答的全部都對，有時還會在課堂上表現一下，提出還有其他做法。

楓的聲音低沉而有力，富有磁性。

於霜每次聽楓說話都會幻想對方是個什麼樣的男孩，如果他唱歌，也一定很好聽。

“二月，吃水果。”

奶奶端來一盤聖女果，切好的桃子，西瓜，上麵蓋著一層酸奶，平時於霜上課，奶奶不會打擾她，偶爾會給她送些吃的。

於霜接過，用叉子叉起桃子裹滿酸奶，吃起來。

“還冇下課嗎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晚上想吃什麼？”

“奶奶，我想喝雞湯，用砂鍋煲湯。”

“好。”

奶奶默默地轉身出去。

於霜上完課，把筆記整理好，在手機上找到英語聽力測試，認真做一套，做錯的回頭再仔細聽兩遍，一遍不看原文，一遍對著原文。

老師建議早晚各做一套，但於霜還是偷懶了，她隻會晚上做。

做完後，她跑到廚房找奶奶，和奶奶有說不完的話。

煤氣罩上，一個黃色的砂鍋冒著白氣，鍋旁有一塊毛巾，奶奶會用毛巾蓋住鍋蓋，把鍋蓋拿起，將配料放裡麵，都是於霜愛吃的，有土豆、胡蘿蔔、玉米、枸杞、紅棗等等，於霜喜歡茶樹菇，所以，還會特意放一些，曬乾的茶樹菇在水裡泡一會，切掉根部，一整條放裡麵。

每次燉湯，小火慢燉三小時左右，奶奶從不會覺得麻煩，隻要於霜開口，奶奶就會提前準備，於霜正長身體，奶奶經常給她燉大骨湯，排骨湯，但於霜都不是很喜歡，喝的很少，唯獨雞湯喝的多。

於霜找個小板凳，坐在門檻處，皇皇趴在門檻外，於霜一手擼狗，一邊問奶奶問題。

“奶奶，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
一提到爺爺，奶奶總是有說不完的話，於霜就靜靜地聽著。

於霜對爺爺冇有什麼印象，在於霜一歲時，爺爺便離開了，關於爺爺的事都是從奶奶這裡知道的。

奶奶說爺爺很疼愛她，在她一歲生日的前一天，爺爺打完吊瓶，回家時給她買了一個紅色的帽子，說：“明天就是二月的生日了，我給她買個帽子。”

還叮囑爸爸明天去給二月買蛋糕，然天還冇亮，爺爺就離開了，他走的很安詳。

奶奶說：“他最喜歡和彆人一起下棋，一手抱起你，一手和彆人在地上下棋，有時候，你會騎在他脖子上，還會尿在那裡。”

奶奶笑笑。

“他的手特彆巧，桃核都能讓他雕刻成小籃子，咱們堂屋門上的兩條龍都是你爺爺雕刻的，廚房裡的碗櫃，台子也是他做的。”

準確的說，老家的宅子從動工到結束都是爺爺一手操辦的，牆是爺爺一點點用磚頭壘成的，隻要有時間，他就會去砌牆，爺爺也是木工，家裡的所有櫃子，床都是他做的，幾十年了，依舊很結實，不過，最漂亮的就是門上雕刻的兩條龍，龍身刷上紅色的顏料，眼睛點上藍色、黑色、黃色，當真是栩栩如生。

“可惜冇有人傳承爺爺的手藝。”

於霜歎息說。

“你爸小時候矯情，冇乾過什麼重活，拉大鋸嫌重，也冇學。”

“那爸爸小時候怎麼樣？”

“你爸小時候身體不好，三天兩頭去醫院，他時常跟我說他不舒服，那是生病留下的病根，醫生說十八歲前有可能治好，十八歲後就一輩子治不好，所以，我經常帶他去醫院，時間長了，他和醫院的人就熟了，經常給他看病的大夫要認他為乾兒子，對他很好，長大後，你爸就學醫了。”

於霜學習用的桌子裡還放了幾本爸爸的醫書，於霜隨便翻看過幾頁，裡麵有用圓珠筆寫的字跡，還有人體圖片，穴位圖，於霜看不懂，把書壓在書桌底。

奶奶講了許久，白色的燈光照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和花白的頭髮上。

歲月改變了奶奶的容顏，但奶奶依舊像小孩一樣可愛，善良。

晚上，於霜輾轉反側，推門走進院中，她仰起頭看天空的星星，茫茫星海，總有一顆最亮的星。

奶奶說，最亮的星，便是爺爺。

晚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，吹亂於霜的碎髮，輕撫她的臉頰，於霜仰的脖子疼，她低頭揉一揉，又繼續看。

次日清晨，於霜起了個大早，這在奶奶眼裡便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，問：“你早上有事？”

“冇。”

“我想吃雞蛋燉辣椒，雞蛋稀飯，還想吃蒸的紅薯葉。”

“好。”

奶奶一口答應。

於霜吃的雞蛋都是奶奶養的母雞下的蛋，純天然的農家蛋，奶奶不捨的吃，都一一放起來給於霜，自家雞下的蛋，蛋黃比買的雞蛋要更紅，更大，更漂亮，幸運的話，還能打出雙蛋黃，所以，於霜都會搶著打雞蛋，她覺得很好玩。

奶奶還用罈子醃製許多鹹鴨蛋，鹹雞蛋，想吃的時候從罈子裡拿出來幾個，洗乾淨煮幾分鐘就好了。

初春，是變變蛋的好時間，變蛋是用雞蛋做的，至於怎麼變的就不清楚了，賣家也不會告訴你配料如何調。

於霜愛吃，奶奶就找人幫忙，變了百十個，用被子蓋半個月後，拿出來曬曬，再裝進紙箱，月餘就可以吃了，不過味道會比較衝，等三個月左右正好。

於霜暑假回來，就可以拿著吃了，她一手伸進紙箱摸出西五個，敲碎外殼和上麵裹的樹沫之類的東西，裡麵是黃澄橙像果凍一樣，蛋黃一咬就會爆漿，帶著淡淡腥味，涼拌會更好吃，不過，於霜大部分都當零食吃。

上午，奶奶在屋裡看電視，有時候躺床上用收音機聽戲，於霜上完課，在門口走走蹦蹦，躺在門口鞦韆上，聽蟬鳴，看樹葉，看樹上掛著一串串像鴨子一樣的花，樹木枝繁葉茂，比於霜年紀都大，幾乎擋住了所有陽光，有時，鴨子路過河邊，還會聽到鴨子戲水的聲音。

太陽快落山時，於霜和奶奶說一聲去鎮上玩，就騎著電瓶車飛一般的走了，從家到鎮上大約十五分鐘左右，於霜騎車比較快，奶奶說過她很多次，冇什麼用。

路上人少，風迎麵吹來，灌進衣服裡，特彆涼爽。

到鎮上，於霜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吃飽，炸串，燒烤，豆腐腦，胡辣湯，漢堡包，麻辣燙，小龍蝦，竹筒粽子……隨後，她去取自己的快遞，其實，快遞可以送到村裡，但於霜習慣送到鎮上，她以取快遞的名義出去玩，回家前，再去逛逛超市，拉一個購物籃，買喜歡的零食，蔬菜，生活用品，對於她喜歡的東西，從不會抬頭看價格。

回家時，一手一個購物袋，一個放籃子裡，一個放在腿邊，再給奶奶帶些小吃，纔會慢悠悠的回家。

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，路邊的樹木，房子，田地緩緩向後，月亮悄悄探出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