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 2 章節
8
爸爸的這個操作實在過於炸裂。
驚得正撒潑的媽媽和慘叫連連的方耀宗，都不約而同閉上了嘴。
當然，我也被震到了。
上一世的慘痛教訓曆曆在目。
讓目睹了剛剛那一切的我，甚至不敢馬上相信爸爸是在給我出氣。
直到他真正甩給了自己的那個耳光。
「穀雨…」
爸爸紅著眼看住我，眼中水光波動。
「之前是爸對不住你，你放心，從今天開始，爸爸肯定會好好補償你的！」
聽著他的話，看著他眼圈通紅的模樣，我的身體止不住地發麻。
現在強忍淚意的他，和上一世那個永遠表情猙獰的他在我眼前交替出現。
讓我一時分不清，眼前發生這一切。
究竟是現實還是我死前的幻覺。
爸爸緩緩走來，在我麵前站定伸出雙臂，像是想給我個擁抱。
但上一世殘留的恐懼，卻讓我本能地躲開了這個擁抱。
爸爸滿眼愧疚地把我望住，淚如雨下。
「穀雨，我的好女兒，爸爸對不起你啊……」
9
整理好情緒。
爸爸按了按眼睛，回頭看向還愣在地上的媽媽和方耀宗。
「明天自己去考試，考不上就明年考，明年再考不上就去念技校，反正你腦子不夠用，與其浪費時間浪費錢，不如去學個一技之長，以後也能養活自己。」
爸爸表情嚴肅，語氣不容置疑：「另外，從現在起到你明年高考結束，我不會再給你一毛錢的零花錢，至於你那些狐朋狗友，你要是自己斷不了，那我就出麵替你斷。」
「不行！」
方耀宗還冇說話，媽媽就受不了了。
「你不給我給，隻要有我這個當媽的在一天，我就不能讓我兒子受這個委屈！」
「委屈？」
爸爸冷笑著看向媽媽：「我還願意供他吃喝和唸書，他就該謝天謝地了，你還好意思替他委屈？行，你要覺得他委屈，你現在就帶著他滾出去，老子的錢是用來養孩子，不是用來養不知道冇良心的廢物的！」
「方建君！」媽媽怨恨地盯住爸爸，指責：「耀宗可是你親兒子啊！你怎麼能這麼狠心？！」
這話一出，爸爸非但冇有後悔，反而還笑出了聲。
「對，我就是狠心，有本事你帶著這廢物簍子出去單過！」
鬨了這麼久，爸爸逐漸失去耐心。
他重新看向方耀宗，沉聲：「我剛剛說的話，聽清楚了嗎？」
大約是捱揍挨狠了。
爸爸說話時，方耀宗居然狠狠打了個顫，囁嚅著回答。
「聽、聽清楚了……」
10
「還有，從今往後在你姐麵前給我把嘴巴放乾淨點兒，再敢直呼你姐名字，老子聽見一回給扇你一回！記住冇！」
爸爸又粗聲粗氣地警告。
「記住了……」
方耀宗暗戳戳地瞪了我一眼，回答爸爸的問題時，卻依舊小心翼翼。
爸爸重重哼了聲，嫌惡地衝母子倆揮揮手。
「彆在我跟前礙眼，該乾嘛乾嘛去！」
趕走媽媽和方耀宗，爸爸再次轉身朝看向我。
同時，他還將剛剛塞進口袋的那五百塊也一道掏了出來。
「來穀雨，」爸爸將錢塞進我手裡：「這錢你拿去用，也不止這些，以後爸會儘量補償你，絕不會讓你再受一點點委屈。」
跟我說的同時，他的眼眶再度變得通紅。
「不用，」我推辭：「我冇什麼要用錢的地方。」
爸爸卻不由分說，態度也格外強硬。
「冇用也拿著，明天高考結束後，爸再帶你出去買幾身衣服，我閨女要上大學了，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？」
他雖然笑著，但這笑容卻比哭還黯然。
儘管他已經認錯，已經在補償，甚至對方耀宗動了手。
但上一世的傷痕太深刻了。
我依舊，無法原諒他。
11
轉天，高考來臨。
早上鬨鈴剛響，臥室門就被人敲響了。
讓我無數次從夢中驚醒的敲門聲，今天儼然要輕緩許多。
就好像，生怕嚇到還在睡夢中的我。
「穀雨，醒了嗎？」
爸爸堪稱溫柔的聲音，從門外傳進來。
瞥見自己依舊完好無損的頭髮，我確定，我的生活軌跡，已經從昨天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應了一聲，我走出房門，對上了爸爸仍舊含有愧疚的眸子。
事到如今。
我已經不想知道，他為什麼會突然像是換了個人。
或許，他也像我一樣，突然重生了也說不準。
「趕緊吃飯，吃過飯爸送你去考場。」
邊招呼我在餐桌旁坐下，爸爸邊緊張地絮叨著：「東西都準備好了吧？準考證身份證還有文具，一樣都不能落下，對了，今天有點兒熱，千萬彆穿太厚，要是靠半中間中暑了就麻煩了，放輕鬆，爸就在考場外等你，吃飯和休息的地方我都找好了，你彆……」
不等爸爸說完，我無奈打斷了他的話：「爸，我真的不緊張，你就彆擔心了。」
聞言，爸爸尷尬笑笑，搓著手冇再繼續了。
冇一會兒，睡眼惺忪的方耀宗被媽媽從臥室拖了出來。
他顯然冇看到爸爸也在，邊走邊哈欠連天地抱怨。
「我昨天打遊戲打到兩點半，困死了，反正我今年也考不上，乾嘛還非讓我去啊……」
12
「不想考試可以，立馬從這個家滾出去。」
爸爸冷硬的嗓音忽然響起。
跟先前在我麵前，束手束腳的那個他完全兩副麵孔。
隻見。
上一秒還宛如夢遊的方耀宗，在爸爸開口後，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。
他瑟縮著瞄了眼爸爸，大氣也不敢出的跑到餐桌旁坐下。
眼見兒子這樣，從昨天起就氣不順的媽媽還是冇忍住。
「方建君，兒子今天要高考！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話？萬一影響他發揮了怎麼辦？」
「影響發揮？」
爸爸不屑：「就他那個成績，還有發揮失常的餘地嗎？」
媽媽被他噎的一哽，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，冇再開口了。
莫名其妙。
瞪我做什麼？跟我有什麼關係！
方耀宗緊咬牙關一張臉憋得通紅，像是想說些什麼，卻又礙於爸爸在場隻能把嘴閉上。
壓抑的氛圍中，我吃完早飯，爸爸急吼吼地就要送我去考場。
「方建君！耀宗還冇吃完呢！」
爸爸頭也冇回：「冇吃完就慢慢吃。」
「你不得把耀宗也送了嗎？方建君！你給我站——」
「砰！」
重重地關門聲，把媽媽剩下的話全部關在了門裡。
13
所幸，縱使重活一世。
大約是因為上一世冇能參加到高考的怨念，高中的知識我到現在還都全部記得。
走出考場。
在外麵頂著烈日站了一下午的爸爸，立馬迎了上來。
他先遞給我一杯奶茶，隨即才邊給我扇風邊忐忑道：「考得怎麼樣？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冇影響到你發揮吧？」
何止是冇影響，我甚至還超常發揮了。
乘車回到家。
剛進門，我就聽到已經提前回來的媽媽和方耀宗正你一言我一語的辱罵我。
「真是個不識好歹的白眼狼，本來還指望著她替你高考，讓我寶貝兒子能上個差不多的大學，哪兒知道她還真蹬鼻子上臉，自己去高考了！」
「媽，我爸到底咋回事啊？真讓那個賤貨灌**湯了？居然還讓我叫那個賤貨姐，呸！我纔不叫，還不夠我噁心的！」
「不叫不叫，她一個賠錢貨，怎麼配當我寶貝兒子的姐姐？當初要不是你奶說什麼她能給你擋災擋病，我跟你爸早把她掐死了，還能留著她給我兒子添堵？！」
聽到這裡，我忍不住朝爸爸看去。
隻見他一張剛剛還笑眯眯的臉，此時已經鐵青一片。
我心中哂笑，之前想不通的事情，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。
原來他們當年之所以允許我活下來。
居然是為了這個目的。
14
媽媽和方耀宗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罵著。
臉色陰沉到好像能滴下水來的爸爸，已經大步流星走了進去。
他冇對媽媽怎麼樣，直接一把揪住方耀宗，二話不說，一個接一個的大嘴巴子就抽了上去。
「不會說話就把你那個爛嘴閉上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，也敢罵你姐賤貨！」
「小畜生！看老子今天不抽爛你這張嘴！」
耳光聲一聲響過一聲。
就算看不見，我也能想到方耀宗現在是個什麼淒慘模樣。
「方建君！你發什麼神經呢！還不放開耀宗！」
媽媽又開始跳腳了。
但這次，她現在低估了爸爸的怒火。
我悄無聲息走進去，麵無表情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，甚至有些想笑。
心裡止不住高呼。
打得好，再打狠些！
「方耀宗，我有冇有跟你說話，再讓我聽見你罵你姐，我見一次打一次，既然你記吃不記打，那你老子我今天就讓你好好長長記性！」
爸爸打得上頭，大耳刮子抽得方耀宗臉都腫變形都冇停下來。
15
眼見救寶貝兒子不得，媽媽瞄上了圍觀的我。
她雙眼赤紅地轉過臉來，惡狠狠瞪住我。
「你個喪門星！都怪你！要是你老老實實替耀宗去高考！你爸怎麼會突然發瘋！都是你！你這個害得我們家宅不寧的災星！」
她不光要嚎，還要像以前那樣衝過來對我動手。
好在這次，我不再需要孤軍奮戰了。
正揍方耀宗的爸爸，聽到媽媽的咒罵，立馬甩開方耀宗，幾步快過來攔一把扯開媽媽。
橫眉怒目地喘著粗氣道：「你敢動我閨女一下試試！」
被甩到地上的媽媽，立馬拍著地板哭天搶地。
「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啊！」
爸爸平複了下呼吸，回頭確認我的安危：「冇事吧？」
在他擔憂的目光中，我緩緩搖了搖頭。
隨後，爸爸指著媽媽的鼻子罵道：「還說讓穀雨替那個廢物去考試的屁話！你知不知道高考作弊被髮現是要坐牢的！怎麼？你要送我閨女進監獄？我就冇見過像你這樣又蠢又毒的人！你還是穀雨的親媽嗎！」
大約是受夠了。
媽媽索性徹底撕破臉皮，她眼神怨毒地盯住我，尖叫。
「發現怎麼了？坐牢又怎麼了？那都是她活該！」
說著，她抹了把涕泗橫流地臉，表情猙獰。
「她是耀宗的姐姐！生下來就該替耀宗吃苦受罪！你以前不也是這麼說的嗎？」
16
「秦淑芳。」
似乎一瞬間，爸爸突然冷靜了下來。
「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，如果你以後，還敢跟你兒子罵我閨女的不是，咱倆就立馬離婚。」
媽媽立刻停止哭嚎，震驚萬千看住爸爸。
「姓方的，我嫁給你這麼多年，上伺候老的，下伺候小的，你居然要跟我離婚？！」
大約是吵累了，爸爸冇再跟媽媽繼續糾纏，沉著臉應了聲，就拉著我出了家門。
「我帶閨女出去吃，你跟你兒子好好想想吧。」
說完，重重甩上了家門。
一路沉默著走出單元樓，原本腰桿筆直的爸爸，身形忽然變得佝僂。
我知道，跟媽媽還有方耀宗的衝突，肯定還是對他造成了影響。
畢竟。
就上一世而言，他和媽媽是真的夫妻情深，對方耀宗也是真心寵愛。
從頭到尾，他所厭惡、嫌棄、痛恨的，也隻有我一個而已。
「穀雨……」
爸爸嗓音沙啞而顫抖，雙眼直直望著前方。
「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個好爸爸，但我發誓，我以後對百倍千倍地對你好，但我從始至終都冇奢望過，隻憑這一點點好，就讓你原諒我，你……能明白爸的意思嗎？」
我認真想了想。
他大概是在告訴我，我不需要對他的好有任何心理負擔，隻需要平靜接受就好。
良久，在他惴惴不安地等待中，我輕輕點了點頭。
我不會原諒他，也不會阻止他繼續對我好。
這是他欠我的。
17
高考結束的當天。
爸爸就帶我去了一個小區的售樓部，說要給我買房。
這個小區我知道，除了比我們本地房價貴些，其他方麵都堪稱完美。
至於我為什麼這麼清楚。
那是因為上一世，早在高考前，爸媽就商量著等高考結束，就要給方耀宗在這個小區買房子。
所以，他們當年不準我參加高考，喋喋不休地催促我去替考。
為的就是讓我早早嫁給他們給我選定的男人，用對方給的彩禮來給方耀宗買房。
「穀雨，喜歡哪個戶型就說，爸今天就負責掏錢，就當是爸送給你高中畢業的禮物！」
爸爸殷勤地對我說。
售樓員豔羨地看向我，她大約也是頭一回見到，用房子當畢業禮物的人。
冇跟他客氣，經過售樓員熱情洋溢的介紹，以及精挑細選之後。
我選中了一套最心儀的房子。
「先生，請問你是分期還是全款？」
「當然全款，」爸爸乾脆利落：「可不能讓我閨女年紀輕輕就背上房貸！」
售樓員看向我的眼神，越發羨慕嫉妒了。
我心中暗笑。
如果讓我來選，哪怕爸爸一輩子冇有屬於自己的房子。
我也想擁有一對全心全意愛著我的父母。
18
雖然家裡恢複了往日的平靜，可每每對上媽媽看向我時的怨毒眼神。
我就有預感，她恐怕在攢什麼大招。
預感果然冇出錯。
比起爸媽，對方耀宗的溺愛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奶奶，不請自來了。
在爸爸的壓製下，過得無比憋屈的方耀宗。
總算等來了他真正的靠山。
「奶奶的乖孫呢？快讓奶奶看看我的寶貝乖孫！」
頭髮花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的奶奶，一進門就捧著方耀宗的臉親了兩大口。
剛好爸爸出門，我突然就需要麵臨以一敵三的境遇。
看著方耀宗無精打采地模樣。
奶奶心疼得不得了，嫌惡瞥了我一眼，開始指桑罵槐。
「有些人啊，就是天生的賤骨頭，翅膀還冇長硬呢，就想著跟家裡人對著乾。」
我穩穩噹噹坐在沙發上，隻當她的話是耳旁風。
不接茬，也不反駁。
19
大約是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。
奶奶更不高興了：「上不了檯麵的東西，我兒子就是一時半會兒豬油蒙了心，等他醒過神來，知道這家裡他最應該對誰好，我看你還狂不狂得起來！」
不想聽她的聲音，我索性調高了電視機的音量，隻當她在旁邊放屁。
臨近中午。
眼見媽媽圍上圍裙要去做飯，奶奶又開始作妖。
「建君媳婦，這個傢什麼時候該著你做飯了？那丫頭眼睛長了是出氣使的嗎？我可跟你說，人家老劉家的可給了準信兒，要想進他的家門，不僅要能生兒子，這洗衣服做飯乾家務也一樣都不能差。」
聽出奶奶的話外音，總算等來倚仗的媽媽，把繫好的圍裙接下來摔在我身上。
「眼睛瞎了看不見你奶奶過來了嗎？話都不說一句，還不趕緊做飯去！」
我輕飄飄看向她，不動聲色。
「我怎麼記得，我爸早說過，以後不需要我做飯。」
說著，我笑了聲，問她：「怎麼？你把爸爸的話當耳旁風了？」
媽媽臉上瞬間閃過猙獰地神色。
她再說不出話來，一旁的奶奶卻坐不住了：「拿個雞毛當令箭，你就是怎麼跟家裡長輩說話的？還不滾去做飯？餓著我大孫子了看我怎麼收拾你！」
有奶奶在場，收斂了幾天的方耀宗故態複萌。
「聽到冇方穀雨，奶奶讓你做飯去呢，還不趕緊著？你可彆給臉不要臉啊！」
然而，他話音才落。
一道冷喝就從門口傳了過來。
「說誰給臉不要臉？」
上一秒還在狐假虎威的範耀宗，瞬間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雞。
丁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20
「建君啊，你可算回來了！」
奶奶一副看到救星的模樣，三步並坐兩步走到爸爸麵前給我告狀。
「你都不知道，你這閨女都讓你慣壞了，我這麼大老遠來，她連人都不喊一聲，我就是讓她做個飯，她還要給我甩臉子！」
她推胸頓足地說著，好像我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。
我順勢轉向爸爸，想知道，當著奶奶的麵，他還會不會和之前一樣護著我。
「穀雨，這是爸給你的買的手機，過來看看喜不喜歡。」
不出所料。
爸爸冇看奶奶一眼，拎著購物袋徑直走到了我麵前。
「聽售貨員說，這是什麼最新款Pro款，你先試試，不喜歡咱再去換更好的。」
一向愚孝的爸爸，把奶奶無視了個徹底。
「建君？！」
奶奶倒騰著小碎步跑到爸爸身前，一把從他手裡搶過了手機。
「她一個丫頭拿什麼手機？這麼貴的東西，還不如給我大孫子用！」
我伸出去的手，凝在半空。
直到這會，爸爸纔看向了奶奶。
「媽，」他沉聲道：「我的兒子閨女，要怎麼教養是我的事兒，您最好彆插手。」
說著，他搶回手機直接塞進我懷裡，同時還不忘冷笑。
「還有，穀雨以後不用做飯是我說的，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就衝我來，甭衝我閨女。」
21
「建君！」
奶奶急道：「你這是什麼話？那人家老劉家的——」
「媽！」爸爸厲聲打斷奶奶的話：「劉昌明是個什麼東西，您心裡比我清楚，打小不學好還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，他算個什麼東西，也配娶我閨女？」
奶奶更急了：「建君，你瘋了？咱不都說好了嗎？人家可要給這個數的彩禮呢！」
說著，奶奶伸出手比劃了個數字，還不停衝著爸爸眨眼。
爸爸倒是直言不諱。
「彆說三十萬，就算他給我金山銀山，我也不可能答應這樁婚事。」
有爸爸在，接下來也就冇有我發揮的餘地了。
被接連懟了幾次，奶奶終於明白，爸爸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她茫然回頭去看媽媽，卻隻對上了後者難堪的表情。
轉回頭來，奶奶用跟她兒媳婦一樣的眼神，惡狠狠瞪向我，強硬道。
「你不答應也冇用，這事兒我已經跟人家說定了，」她從口袋裡掏出張銀行卡拍在爸爸麵前：「彩禮人家已經給了，這丫頭打小就不讓人省心，早點兒嫁出去對我們全家都好！」
爸爸深吸一口氣，視線死死釘在那張銀行卡上。
不多時，他忽然笑了一聲，拿起了那張銀行卡看向奶奶。
以為他想通了，奶奶喜不勝收：「誒，這就對了，有這三十萬我寶貝孫子以後的房子都有著落了，你個當爹的可不能糊塗。」
隻是她剛把話說完，爸爸一鬆手，那存著整整三十萬的銀行卡，從他手中墜落下去。
奶奶愣愣看著他，好像不理解他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。
「吧嗒」一聲輕響，銀行卡掉在了地上。
爸爸隨意地瞥了一眼，抬頭環顧家中的另外三人，開口。
「趁著今天人都在，我也跟你們說個事兒，我已經給穀雨買房子了。」
22
簡簡單單一句話。
讓三個人瞬間炸了鍋。
奶奶抓住爸爸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慌：「建君，你糊塗啊！這賠錢貨早晚要嫁人！你給她買這房子不純屬浪費嘛！」
媽媽和方耀宗也徹底破防了。
「方建君！這錢是咱們家的！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給她買房子！你還有冇有把我，把耀宗放在心裡！」
「爸！我是兒子！我纔是要給老方家傳宗接代的！你怎麼能給方穀雨買房子！那我怎麼辦啊！」
可任憑他們怎麼哭嚎，爸爸依舊巋然不動。
直到他們嚎不動了，他才淡淡開口。
「我閨女考上重點大學，我這個當爸的高興，送我閨女套房子怎麼了？不犯法吧？」
「買房子的錢，是我賺得，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，誰也冇有權力乾涉。」
「方耀宗想要房子，可以，要麼他也考個重點大學，要麼他就去自己掙。」
一連三句話。
嗆得明明白白。
激動不已的三個人，全都徹底傻眼了。
「秦淑芳。」
最後，爸爸看向媽媽：「看來，你確實冇把我之前說的話放在心裡，那行。」
聽到這裡，大約是猜到爸爸接下來要說什麼，媽媽再次激動起來。
「不可能！離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！我不可能同意！」
23
爸爸平靜地看過去。
「無所謂，那從今天開始，你和你兒子收拾東西從我家滾出去，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了，什麼時候再回來。」
「滾出去？」
媽媽難以置信看住爸爸，眼睛通紅：「我連個住得地方都冇有！你讓我滾到哪裡去！」
聞言，爸爸意味深長看向旁邊欲言又止地奶奶。
「你們婆媳關係不是很好？你都能想到請媽來給你們母子撐腰，就搬去跟媽一起住吧。」
「方建君！你、你……」
媽媽顫抖著嘴唇，再說不出來一個字。
我可以斷定，如果她早知道，今天請奶奶過來會是這樣一個結果。
她絕對，絕對不會這麼做。
奶奶生平頭一次被爸爸這樣下麵子，咬牙道。
「搬就搬！我正愁我寶貝孫子跟你這種爹吃苦呢！方建君，你彆後悔！」
爸爸淡定微笑。
「我隻後悔，他們冇早點請您過來。」
當天。
爸爸就叫來搬家公司，催促著媽媽和方耀宗收拾了東西，把他們掃地出門了。
對於搬家這事兒，媽媽雖然不大高興，但方耀宗明顯很興奮。
對他來說。
這次的搬家，根本就是救他出苦海。
24
冇了媽媽和方耀宗的吵鬨。
家裡陡然安靜下來。
無論我還是爸爸，在他們走後，都表現出瞭如釋重負的樣子。
「爸。」
我少有的主動和爸爸說話。
「你真的不管媽和耀宗了嗎？」
麵對我的疑問，爸爸明顯耐心十足：「你覺得我狠心嗎？」
想了想，我最終還是選擇搖頭。
有過上一世的經曆，我實在無法做出客觀評價。
看到我的動作，爸爸彎了彎嘴角：「穀雨，我現在這做，隻是希望能用這個辦法，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。」
爸爸神情忽然變得嚴肅，音量也逐漸抬高。
「如果他們可以認識到自己錯誤，並且積極改正、彌補，那我們一家人還有團聚的機會，如果他們始終做不到，那從今往後就咱們走咱們的陽關道，他們走他們 的獨木橋！」
行吧，既然這是他做的選擇。
26
日子一天天平靜的過去。
大學開學在即。
這天，爸爸剛帶我外出采購回來，就在見門口見到了鼻青臉腫，哭到泣不成聲的媽媽。
我也被嚇了一跳。
萬萬冇想到，這才兩個月不到，她就成了這個樣子。
「淑芳？」爸爸蹙眉看了聲，拎著東西快步走了過去。
媽媽淚眼朦朧地抬頭，看到爸爸的一瞬間，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「建君，我活不下去了啊！」
爸爸歎了口氣。
最終還是讓媽媽進了門。
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拿出小藥箱讓媽媽擦藥，爸爸在旁邊坐下來問。
媽媽啜泣：「自從搬去媽那邊，耀宗又開始大手大腳花錢，媽也從來不說他，還幫著他跟我要錢，我之前攢的那點兒私房錢，都讓她們給掏空了。」
其實，媽媽和奶奶的婆媳關係，原本也冇多融洽。
奶奶刻薄，媽媽尖酸。
兩人每次見麵，都像針尖對麥芒，上次之所以能統一戰線，也全是因為方耀宗。
可想而知，她搬去奶奶那邊，會過得有多憋屈。
媽媽抽噎著，將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情，全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在聽到方耀宗因為她給的錢少，所以對她揮了拳頭，奶奶不僅不阻攔，還在一旁火上澆油。
爸爸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我也冇想到，方耀宗居然能喪心病狂至此。
27
懷著滿腔怒火。
爸爸趕往了奶奶家，這次，方耀宗怕是真要被打個半死不活了。
但冇辦法，這本就他們造得孽，無論什麼樣的後果，他們也都必須承擔。
至於我和媽媽，則是生平第一次，心平氣和麪對麵坐著。
「穀雨……」
嘴角帶傷的媽媽，艱難開口。
我平靜看向她，事到如今，我對她既冇有了當初的厭惡，也再難生出半點憐憫。
「過去的事，」媽媽雙手緊攥在一起，侷促道：「是媽錯了，不該為了耀宗那麼對你，對不起……」
看吧。
隻有遭遇了同樣的事情，她才能認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可我所承受過的那些傷害。
卻遠不是「對不起」三個字，就能輕易抹平的。
就連爸爸。
我也直到現在，都冇有吐口原諒。
或許是我無動於衷的模樣刺痛了她的眼。
好不容易纔止住淚的媽媽，又開始無聲痛哭。
眼淚源源不斷從眼眶中湧出。
每一滴，都含著無儘悔恨。
28
爸爸在奶奶家跟方耀宗打了一架，不僅氣倒了奶奶，還成功把方耀宗送進了派出所。
有媽媽的傷情報告在。
爸爸以故意傷人罪，起訴了被關在派出所的方耀宗。
由於是對親生母親動手，情節過於惡劣。
法院最終判了方耀宗七年有期徒刑。
得知這個結果。
我忍不住心底暗笑。
七年而已。
前一世，我從出生到自殺整整二十年，冇過過一天像人的日子。
現在，因果循環，總算輪到他了。
從方耀宗進監獄起，媽媽又搬了回來，她不僅冇再像之前那樣對我動輒打罵，反而像爸爸那樣，開始彌補過去對我的傷害。
而我。
拉著行李箱站在大學校門口。
我滿麵笑容，我也要迎來我的新生活了。
29
電話中，爸爸憂心忡忡關心著我在學校的生活。
「宿舍怎麼樣？跟同學們相處得還好嗎？軍訓累不累啊？身體還受得住嗎？生活費還夠用吧？」
我笑著打斷他連珠炮似的問題。
「宿舍挺好的，跟同學相處得也很好，軍訓是有點累，但還受得住。」
至於生活費，想到這個我也愈發無奈了。
「爸，你還記得，你送我來學校後，直接給了我五千嗎？現在纔過去兩個星期，怎麼可能就不夠用了呢？」
聽到我這麼說。
爸爸乾巴巴笑了聲：「都挺好就行，錢不夠了記得跟爸說，爸最近炒股掙了不少錢，肯定夠你花的！」
「炒股？」
我有些意外。
冇想到一向穩重的爸爸，居然會做這麼冒險的事情。
其實我早就看出來爸爸也是重生的。
雖然，他從冇透露過，上一世在我死後，他們究竟過上了怎樣的生活。
但看他拚儘全力彌補我，對方耀宗又那樣深惡痛絕的樣子。
我猜，大約是過得不太好。
30
大學四年。
我拚了命的汲取知識，因為成績優異，剛上大四就被某家上次公司看中提前招了進去。
隻等我大學畢業，就能直接進公司上班。
「那你要留在A市了，是嗎？」
爸爸的語調雖然依舊平穩，我卻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失落。
我抿抿嘴，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。
幾秒後。
爸爸又想急切道：「留在A市好啊，A市是大城市，你這麼優秀肯定能發展得好，不用擔心家裡，我跟你媽都挺好的，昨天我們倆還去看了你之前提過的那個電影，給我倆笑得前仰後合的。」
我知道，他說這些事情，無非是怕我因為他的那句話不開心而已。
「是要留在A市的。」
我恍若未覺，緩緩道：「我很喜歡這座城市，想要留下來。」
這是我上一世最嚮往的大學以及城市。
現在我終於來了。
又怎麼會輕而易舉離開？
「挺好，挺好。」爸爸強笑著道。
又說了幾句，我藉口要去複習功課掛斷了電話。
轉頭看向陽光刺眼的窗外。
我緩緩吐出口氣。
就這樣吧，我心中暗道。
既然無法真正原諒，倒不如像現在這樣，暫且遠離。
剩下的。
不如交給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