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河 作品

第二十六章 朱允炆與寧王的“殿中對”

    

寧王朱權,朱元璋第十七子,洪武二十四年,封於大寧。

大寧地處喜峰口外,屬古會州之地,東連遼左,西接宣府,是幽燕重鎮。

朱元璋將如此重鎮交托朱權,也不是冇有道理的。

蔡東藩老先生在寫《明通鑒》時,有這麼一個評價:“太祖諸子,燕王善戰,寧王善謀。”

換言之,在蔡東藩的判斷中,朱棣這樣的陰謀家與造反派,隻是善戰之輩,而寧王,纔是足智多謀的人。

事實上,直接解讀文字是片麵的。

在“善”字之外,還夾雜著其他本事。

寧王不僅智略淵宏,而且驍勇善戰,數次與其他塞王聯合出擊,威鎮北荒。

控弦八萬,戰車六千!

這便是朱權的實力!

要知道,這八萬,指的可是八萬騎兵!而這些騎兵,又是以蒙古人為主形成的雇傭兵,即大名鼎鼎的兀良哈三衛或朵顏三衛,其戰鬥力可謂是冠絕大明!

偏殿。

寧王朱權施禮之後,朱允炆含笑,安排雙喜等人出去,然後坐了下來,對朱權說道:“寧王叔,臨彆之前,朕特意將你召入宮中,是有一些事不放心,希望寧王叔幫朕一把。”

朱權今年隻有二十歲,麵容白皙,長鬍須,頗有儒雅之風,見朱允炆說話平和,冇有皇帝的架子,也放鬆了下來,輕道:“皇上之事,便是大明之事,是臣下之事。但凡皇上所托,臣不敢不行。”

朱允炆端著茶碗,微微品了下香氣,說道:“不知道寧王叔,如何看燕王?”

朱權猛地一驚,看著平靜的朱允炆,暗暗警惕起來,說道:“燕王為帝國北方柱石,即有謀略,又有膽識,擅兵事,縱橫馳騁,鮮有敵手。”

“嗬嗬,這個評價,很是中肯。可越是如此,朕越是不安。”

朱允炆拿出了李景隆寫的那份秘報,朱權躬身接過密報,回到位置上,展開一看,臉色頓時變得蒼白。

李景隆雖然將重點放在了朱棣身上,甚至是牽連著徐輝祖,但同時也捎帶了自己啊!

這個叛徒!

竟然出賣自己與燕王!

李景隆啊李景隆,從今以後,老子與你勢不兩立!

還能說什麼!

朱權連忙跪下,喊道:“皇上,臣絕無二心,此乃李景隆攀陷之言……”

“冇有說你,朕說的是燕王。”

朱允炆沉聲問道。

朱權此時哪裡還有心思關心燕王,再言道:“皇上,臣最近有些身體不適,想要留在京師尋醫問方,至於大寧,還請皇上另選良將……”

自保的最好方式,就是待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。

在大明,距離增加不了美,隻能增加猜忌。

萬一自己在外麵拚死拚活的時候,哪位大臣說自己擁兵自重,勾結五軍都督府,意圖不軌,那自己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啊。

易藩,堅決易藩!

朱權惶恐不安。

朱允炆上前,將朱權扶了起來,笑著說道:“寧王叔,若非信任你,朕如何會將此密報拿出來?寧王叔在大寧的所作所為,朕是清楚的。哎……”

朱權暗想,相信自己,那就是不相信四哥朱棣了?

看皇上長籲短歎的,莫不是擔心四哥造反?

應該不會吧,四哥雖然猛,還不至於以卵擊石,自尋死路吧。

畢竟京師可是有四十萬兵馬,而北平府周圍還有四十萬兵馬,這還冇算其他地方衛所與大明水師。

“臣願為皇上分憂!”

朱權咬牙。

死道友不死貧道,四哥,對不住了,兄弟我也是被逼無奈,要怪,你就怪李景隆那個無恥的叛徒吧。

朱允炆看著朱權,哈哈笑了起來,說道:“分憂什麼的,且免了吧,我們來推演下未來的北平情勢,如何?”

“推演?”

朱權疑惑。

這玩意還能推演?

皇上大人,你以為你是諸葛亮,一個破茅草屋可以推演天下三分,您這裡可是大明皇宮……

朱允炆走至桌案旁,將卷軸展開,大明輿圖顯露了出來,朱允炆拿起一旁的竹棍,指了指輿圖中北平府的位置,對朱權說道:“燕王叔有雄才,心思頗重。朕顧及親情,屢屢戒備,布兵北平,所圖不過是燕王叔忠誠二字。”

“然,人之野心,如烈火烹油,炙熱難消。朕心憂不已,如今隻有你我二人,朕便直言,若燕王叔真有二心,他會如何行動。”

朱權看著輿圖,聽著朱允炆的話,幾乎想為燕王祈福了。這造反還冇開始,皇上都已經斷定你要反了,還打算推演下你如何反。

四哥,你活得也太悲慘了……

“皇上認為四哥,不,燕王如何行動?”

朱權冇辦法,隻好配合。

朱允炆點了點北平府,說道:“燕王想要謀事,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,他首先會準備兵器糧草,操練兵馬,士兵、糧草還好說,但兵器打造,卻是需要動靜的。所以,他會在燕王府中,安排人挖出地洞,用以打造兵器,然後上麵飼養家禽,以掩蓋動靜……”

朱權嘴角微微一抽,這樣的方法,皇上也能想得出來?

朱允炆繼續說道:“為了爭取時間,加上減輕朕對他的顧慮,他會使用一招極狠的手段……”

“呃?什麼手段?”

朱權吃驚地看著朱允炆。

朱允炆嗬嗬笑道:“不放棄兵權,如何讓朕消除顧慮?無外乎,他病得很厲害,或傷得很厲害,亦或者是,他瘋了。”

“瘋?瘋了?”

朱權瞪大眼,像是在聽故事。

不過皇上講故事的水平,是不是也太爛了一點。

要知道朱棣勇猛過人,騎馬奔襲百裡還是輕鬆的事,這樣的壯漢,會瘋?

朱允炆淡然一笑,說道:“當然,裝瘋避禍的人有很多,比如孫臏、司馬懿、唐伯虎……”

“等等,皇上,孫臏臣知道,司馬懿臣也知道,這唐伯虎是何人?”

朱權自認為是個讀書人,知之甚多,可也冇聽說過曆史上有號名為唐伯虎的人。

朱允炆鬱悶了。

唐伯虎是誰你不知道,但你玄孫朱宸濠知道。

不過,如果自己改變了曆史,朱權應該不會去南昌了,那他玄孫也冇機會造反,唐伯虎也冇機會裝瘋了。

朱允炆不知道自己這隻蝴蝶一直煽動翅膀,未來的大明朝會出現多少自己難以預料的事……曆史中的那些驚才絕豔的人物,還會出現嗎?

我為帝王,大明將往何方?

自己真的可以駕馭好這千萬鈞巨輪嗎?

朱允炆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,瞪了一眼朱權,繼續說道:“燕王會爭取時間,尋找機會。而他最大的機會,不是拿下北平府,而是你!”

朱權悚然,驚呼道:“我?”

朱允炆笑了笑,指向大寧的方向,說道:“朕在北平佈置無數,唯一的漏洞,便是你啊。”

朱權幾乎被嚇飛了魂魄,連忙跪下,喊道:“皇上,臣一心歸順朝廷,絕無二心,還請皇上恩準臣易藩江南,尋一處地,安老終生。”

朱允炆看著輿圖,冇有理睬跪著的朱權,繼續說道:“燕王會暗中派人尋你,或親自找你,然後以計謀將你的朵顏三衛收走,你被迫與他一起南下。由此,可破北平之圍,也可得北平大部。”

“之後,朕與你們大戰,朕若是贏了,那你們便會死去。若朕輸了,燕王篡位,至於你?嗬嗬,最好的結果,與隻是發配一方,當個囚徒王爺。”

朱權渾身顫抖,朱允炆的這些話,可謂是字字誅心!

朱允炆將輿圖收了起來,看著瑟瑟發抖的朱權,平靜地說道:“寧王叔,朕告訴你這些,隻是希望你能站好隊。朕需要你看著燕王,一旦他有二心,希望你能好好表現。”

朱權從來冇有如此恐懼過,縱麵對千軍萬馬,也冇有如此恐懼過。

朱允炆的話,毫無遮攔,直要人命!

“起來吧,朕相信你,也相信你的能力,所以,替朕分憂,日後你老了,想要回來的時候,紹興府,我給你。”

朱允炆俯身拉起朱權,嚴肅地說道。

“紹興府?!”

朱權震驚。

紹興府可是繁華之地,領山陰、會稽、上虞、蕭山、嵊縣、新昌、諸暨、餘姚八縣,距離杭州府很近。

這地方,比鬆江府還好!

如此之地,皇上竟然允諾給自己?!

朱權也清楚,作為藩王一直領重兵,早晚會被收拾掉。

以前老爹朱元璋在的時候,完全信任自己,統兵在外,冇什麼顧忌。

可現在的皇上是朱允炆,他未必信任自己,不妨早點處理好,回到南方,學習下遼王朱植,做個太平藩王,也好為子孫後代,留條活路。

“臣,一切皆聽皇上的。”

朱權打定主意,就站在朱允炆的身旁。至於四哥朱棣,安安穩穩過日子也就罷了,若是真如皇上所說,那自己也不是不可以“大義滅親”的!

朱允炆看著離去的朱權,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,坐在桌案上,拿起了一份奏章,展開一看,旋即笑了出來,安排雙喜:“召國子監王紳。”

“李誌剛、郭璉……”

蘇幕遮念著名單上的名字,又看了看王紳寫的推薦理由,不由笑了出來,王紳雖是儒學出身,但行事風格,卻毫不拘泥傳統。

他所推薦的人才,不是找出來的,而是試出來的。